数字领导力是数字时代对领导者提出的新挑战。在中小学校长领域，这种领导力体现在他们如何运用数字技术来引领学校的发展。具体来说，它要求校长们在具备基础数字素养的前提下，有效地结合数字技术与传统教学方法，推动全校师生乃至利益相关者的思维和行为模式的转变，从而达成校园数字化建设的目标，并助力学校实现高质量的发展。经过深入的理论研究和实证分析，我们构建了包含数字战略引领、数字变革推动、数字技术应用、数字沟通协调、数字学习发展和数字文化建设等六大核心要素的校长数字领导力模型。这一模型不仅贴合我国中小学的实际情况，还与校长的角色定位和职责紧密相关，为提升中小学校长的数字领导力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和实践指导。

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概念辨析

领导力的研究起源于美国的企业管理领域，早期学者主要从“领导者”的个体层面来定义这一概念。随着“领导团队”概念的提出，学者们逐渐关注组织或团队视角下的领导力，形成了诸如“能力说”“过程说”“合力说”等不同观点。在教育学领域，“校长领导力”被视为“领导力”的下位概念，通常基于对“校长”角色定位的理解来界定。学界普遍采用“能力说”，认为校长领导力是校长影响师生以实现学校目标的能力，或是动员学校成员共同奋斗以达成学校发展目标的过程。此外，也有研究采用“合力说”和“过程说”，强调校长在学校场景中通过影响利益相关者，以及与他们的相互作用，形成合力以推动学校发展。在这一过程中，校长不仅需要具备决策、执行、沟通等一般领导能力，还需要具备与学校工作相关的特殊领导能力，如课程领导力和教学领导力。尽管“合力说”和“过程说”的侧重点略有不同，但它们都以“能力说”为基础，因此本文将主要采用“能力说”来阐释中小学校长在数字时代所应具备的“数字领导力”的内涵。
这进一步揭示了“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作为“校长领导力”的细分概念，是数字时代的必然产物。它与20世纪90年代伴随信息化时代诞生的“信息化领导力”等概念有着紧密的联系。尽管国内外学者对“信息化领导力”的定义略有差异，但都聚焦于信息技术环境对领导者提出的新挑战，以及如何通过有效影响被领导者和利益相关者来共同实现组织信息化建设目标的能力。然而，这种“重手段轻目的”的倾向在数字时代出现了新的转变。数字时代的“数字领导力”不仅强调利用数字技术推动组织和个人发展，更注重实现组织和个人更好发展的根本目的。因此，本文旨在进一步澄清和拓展这一概念，以更全面地反映数字时代对校长领导力的新要求。
随着数字时代的到来，信息技术已逐渐演变为更先进的数字技术，如区块链、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这一变革推动了领导活动的革新，要求领导者能够借助数字技术来提升组织的运行效率。因此，学术界在“信息化领导力”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数字领导力”的概念。

国外学者伊尔·塞娃依将“数字领导力”定义为领导者在推动企业及其商业生态系统的数字化战略时，作出明智预测的能力。而万·瓦特则认为，“数字领导力”涵盖了领导者对数字环境变化的敏锐洞察和识别，以及有效整合数字技术与传统技术以提升组织绩效的能力。

我国学者也积极研究了“数字领导力”。例如，门理想将其界定为领导者在数字时代运用数字技术，促使个体、团体或组织在情感、态度和绩效方面发生积极变化的能力。杜孝珍等人则进一步指出，“数字领导力”是领导者通过结合数字技术与传统技术，引发自身及其下属思维方式和行为结果的转变，从而推动组织的数字化变革，以达成组织目标的能力。

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模型建构

在建构过程中，我们遵循瑞格露丝的模型构建方法，按照“模型假设—模型初拟—模型校正与完善”的流程进行操作。首先，通过梳理国内外关于校长领导力、数字领导力和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研究文献，我们归纳了各学者对这一核心概念的要素分析。接着，围绕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核心价值追求，我们初步构建了一个包含各种能力要素的模型。

其次，基于这个初步模型，我们运用头脑风暴法和专家评分法对模型中的能力要素进行修订和完善，包括数量和内涵的调整。这样做的目的是确保模型能够更准确地反映中小学校长在数字时代的领导需求和挑战。

最后，结合中小学的实际情境，我们采用德尔菲法向中小学校长和相关领域的专家征求意见，对模型要素进行进一步的取舍和创新。经过这一系列的实证研究，我们最终确定了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模型。

（一）基于理论初步构建模型要素

在理论层面，我们首先分析了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普遍性与特殊性。普遍性体现在数字领导力是校长领导力在数字时代的自然延伸，需要继承校长领导力的基本要求；而特殊性则在于数字领导力提出了新的挑战，要求校长不仅具备一般的领导素养，还要拥有数字素养、数字运用能力和数字变革能力等。因此，在构建模型时，我们充分考虑了这些要素的结合，并突出了“实现数字技术与人的发展和谐统一”的核心价值追求。

此外，我们还运用词频分析法对相关文献进行了深入分析。通过统计2023年12月前知网收录的相关期刊论文的关键词和摘要内容，我们抽取出了一系列关于校长领导力、数字领导力和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要素。这些要素包括战略、沟通、学习、变革、技术、知识等，为我们进一步构建和完善模型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二）基于实证修订完善模型要素

在实证研究阶段，我们通过多种方法对模型要素进行了修订和完善。首先，我们运用头脑风暴法和专家评分法对初步模型中的能力要素进行了数量和内涵上的调整。其次，结合中小学的实际情境，我们采用德尔菲法向专家征求意见，对模型要素进行进一步的取舍和创新。这样做的目的是确保我们的模型能够更加贴近实际、更加具有操作性。经过这一系列的实证研究过程，我们最终确定了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完整模型。
第一，头脑风暴法。我们组建了课题组并设置了组织架构，随后全员进行了文献研读。在遵循“前期准备—交流研讨—评估质疑—独立推断—筛选决策”的流程中，大家展开了思想碰撞，并形成了交流结果。最终，根据头脑风暴法的结果，我们初步确定了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要素，包括数字沟通协调能力、数字化组织变革能力、数字战略引领能力等十个方面。

第二，专家评分法。我们运用专家评分法将问题转化为定量分析。首先，将数字领导力要素进行分类，并设计出评价标准。随后，将这十种要素提供给十名相关领域的研究专家，让他们根据重要程度选出前三种。统计结果显示，专家们普遍认同的要素包括数字沟通协调能力、数字化组织变革能力、数字战略引领能力等八种。

（三）基于德尔菲法确定模型要素
在理论研究与实证检验的基础上，我们进一步运用德尔菲法，向五名校长和相关领域的专家征求意见。经过多轮反馈与修正，最终确定了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模型，包含数字战略引领能力、数字变革推动能力、数字技术应用能力等六种核心能力要素。
为确保指标体系能全面、准确地反映我国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的真实水平和实施途径，本文在深入理论分析的基础上，遵循了系统性、可操作性、动态性、完备性和层次性等设计原则，构建了一套包含评估维度、基本指标和具体指标的评价体系。该体系如图1所示，其中，数字战略引领能力、数字变革推动能力、数字技术应用能力、数字沟通协调能力、数字学习发展能力和数字文化建设能力被确立为一级指标。在借鉴国内外学者关于校长领导力、数字领导力等方面的专业标准、观点和模型的同时，结合专家意见、校长们的维度评价及反馈，我们将这6个一级指标进一步细化为15个二级指标。最终，根据中小学校长的实际工作情况，我们调整并完善了24个具体指标和测量问项，从而形成了本研究的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初始测量指标体系。

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要素阐释

经过深入的理论研究与实证分析，我们构建了包含6大核心要素的中小学校长数字领导力模型。这六大要素紧密相连，相互支撑，共同构成了完整的领导力体系。其中，数字战略引领能力被置于核心地位，它关乎校长能否引领全校师生及利益相关者，克服重重挑战，实现学校数字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的目标。数字变革推动能力则是实现战略的关键，确保数字化发展战略与行动计划得以有效执行，推动校园数字化变革与高质量成果的产出。数字技术应用能力作为中介，为校长提供了一种有效手段，以带领师生和家长等主体共同营造校园数字环境、建设数字文化并实现高效沟通。数字沟通协调能力作为保障，为学校内部的顺畅沟通与高效协作提供了坚实基础。数字学习发展能力为学校数字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续动力，而数字文化建设能力则作为基石，确保全校范围内形成乐用、善用和慎用数字技术的氛围，以及批判性反思精神的形成。接下来，我们将逐一深入探讨这六大能力要素的具体内涵及其对组织和个体层面的深远影响。
数字战略引领能力之所以被置于首位，是因为这种能力在推动学校数字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中发挥着核心作用。没有校长的战略引领，学校的数字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便无从谈起。
从组织层面来看，数字战略是学校为应对数字时代的挑战而制定的全局性和长远性规划。校长作为领导者，需要在感知数字环境变化的基础上，带领全校师生员工和家长等利益相关者进行广泛讨论，共同谋划学校在数字时代的发展方向。这种能力要求校长具备数字化思维和战略思维，能够引领组织成员在数字化环境下达成共识，形成统一的战略规划。

同时，从个体层面来看，数字时代的快速发展对校长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校长需要具备敏捷灵活的思维能力和环境适应能力，以便在灵活多变的数字环境中作出正确决策。他们还需要对国家数字环境的变化及动向保持高度敏感，了解数字技术的最新发展与应用。在此基础上，校长应能科学评估学校教育数字化的未来发展趋势，并带领全校师生共同制定涉及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资源配置、管理机制等多方面的学校数字发展战略目标或愿景规划。在此过程中，校长应积极影响全校师生员工和家长等其他主体，促使他们转变思维方式，形成新的数字化思维方式，并与校长一起谋划学校的数字化战略目标。这样，才能确保学校的数字化战略目标得到全校师生和家长的共同认可与支持。
（二）数字变革推动能力
在变革领导理论的视角下，数字变革推动能力被赋予了新的内涵。这种能力不仅要求领导者具备变革的意识和思维，更强调他们在实践中应能推动组织结构、组织文化和组织环境等多方面的深刻变革。特别是在数字时代背景下，数字变革推动能力显得尤为重要。它不仅涉及充分发挥数字技术的潜在价值，提高组织管理效率、改进工作模式和生产能力，还要求领导者能够主动引领组织在结构、价值流程、文化和环境等方面的变革，并激励其他利益相关者积极参与，从而加速数字技术在组织中的应用，为其创造更多价值。这种能力同样需要在组织和个体两个层面发挥影响力。

对于中小学校长而言，数字变革推动能力意味着：在组织层面，他们需要高度重视数字人才和团队的培养，以完善的制度为保障，推动学校数字战略规划的落实，实现数字化转型的同时确保教育质量的提升。在个人层面，校长们应充分认识到变革的长期性和复杂性，特别是全校师生员工和家长思维与行为方式转变的难度。为此，他们需要做好持久攻坚、持续影响的准备，通过定期评估和巩固变革过程与成果，引导相关主体深刻感知和持续享受数字化变革带来的发展红利，从而积极投身于学校的数字化变革之中。
数字技术应用能力，对于领导者而言，就是善于运用数字技术，确保数字技术在组织发展中能够充分发挥其效用。这种能力要求领导者明确，技术仅仅是实现目标的手段，而非目标本身。在获取数字资源时，他们需要具备鉴别意识，能够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对组织发展有益的部分；在使用数字技术时，则应注重实效性、安全性和科学性，避免为“炫技”而使用技术。

对于中小学校长而言，数字技术应用能力不仅反映了个人的数字素养，更是其领导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需要在识别和获取适宜数据资源的基础上，将数字技术深度融入学校各项工作之中，如教育教学、日常管理和战略规划等，从而为学校的科学决策提供支持，并帮助学校有效应对数字化转型过程中的风险。同时，校长们还应以身作则，有效利用数字技术提高管理效率，并在教学实践中应用数字技术，以帮助师生和家长更好地理解和运用数字技术。因此，中小学校长不仅是数字技术应用的推动者和引领者，更是实践中的具体执行者。
沟通协调能力，对于领导者而言，至关重要。它涉及到在组织活动中，为达成目标而利用个人影响力，通过沟通、协调、调节和调整等方式，建立起组织内部各要素、各环节之间以及与外部组织的良好联系。这种能力旨在实现组织内部的高效协同与外部的广泛合作，从而确保组织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整体效能，高效实现预定目标。在数字时代，这种沟通协调能力更是不可或缺，它要求领导者借助数字平台和数字技术，实现更为高效、便捷的内部与外部沟通。

对于中小学校长而言，数字沟通协调能力显得尤为重要。它不仅关系到校长与师生、家长之间的有效沟通，还涉及到学校与外部利益相关者的合作与交流。这种能力体现在多个方面：首先，校长需要善于运用数字技术，在师生及家长之间建立共鸣，从而获取他们的支持，增强学校的影响力；其次，校长还应具备与外部利益相关者进行良性互动的能力，通过数字技术捕捉潜在的合作交流机会，与其他组织保持紧密的联系或建立合作关系。

然而，在提升数字沟通协调能力的过程中，校长们也需要注意一些问题。首先，要确保信息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传播，避免因信息失真而影响工作的顺利进行；其次，要针对具体问题采取恰当的沟通方式，不能完全摒弃传统的线下沟通方式，而应将线上与线下相结合，以形成更为有效的沟通或合作关系。
领导者的学习发展能力，作为其发挥领导效能的内在驱动力，显得尤为重要。这种能力涵盖了通过多样化渠道、采用多元化方式以及运用多种手段来获取知识，并将所学知识灵活应用于组织实践中的全过程。强烈的学习动机是学习发展能力的核心，它能激发并维持领导者的学习行为，推动其自我提升与组织发展。在数字时代，这一能力进一步延伸为数字学习发展能力，即领导者借助各种数字工具和平台，促进自身及团队成员共同学习数字知识及其他对组织发展有益的知识，并将所学知识转化为推动组织数字转型与升级的强大动力。这不仅是个体领导者在数字时代展现领导才能的必需条件，也是提升团队整体专业素养、确保组织适应数字环境挑战的重要保障。
就中小学校长而言，数字学习发展能力显得尤为关键。这种能力旨在推动学校数字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的目标实现。通过运用数字技术创新学习方式，完善学习机制，校长能够自我驱动并引领全体教师共同学习。这不仅提升了校长个人的数字领导力，更有助于教师综合素养的提升，使学校在数字时代能够应对挑战，主动谋求高质量发展。

首先，校长可以利用数字技术搭建学习共同体，培养自身及教师团队的信息获取能力。其次，他需要推动团队成员在学习的过程中形成问题意识和数字化思维，利用数字技术解决教育教学难题，不断探索新思路、新方法和新途径。最后，校长应鼓励和支持团队成员将数字学习成果应用于实践，推动个人和组织的共同进步。

同时，在数字化环境下，学习空间的拓展、资源的多样化和内容的多元化对校长提出了新的挑战。他需要平衡自身在数字学习过程中的影响力与团队成员的自主性、独立性和创造性之间的关系，这是数字领导力对校长的重要要求。
中小学校长在数字文化建设方面，不仅需要具备与一般领导者共有的能力，还需应对学校这一特定环境的独特挑战。他们需引导和营造校园的数字文化氛围，宣传推广数字化建设成果，并致力于完善文化体系。其中，营造和引导数字文化氛围是外在体现，宣传推广数字化建设成果是主要途径，而完善文化体系则是内在要求。特别地，学校数字化转型旨在更好地履行立德树人的使命。在面对繁多的数字技术和平台时，中小学校长应引领师生和家长对所采用的数字技术和平台进行持续的批判性反思，避免盲目跟风新技术和新形式。他们需坚守学校正确的办学方向，确保立德树人的核心功能得以实现。同时，以数字技术与人的和谐发展为追求，营造一个善于利用、乐于使用且谨慎选择数字技术的校园文化环境，从而支持全校师生和家长做出明智的数字技术与平台选择，实现自身全面、健康、和谐的发展。
总之，数字领导力已成为数字时代中小学校长面临的新挑战，同时也是他们感知时代变迁、适应数字环境并引领学校发展的关键能力。这种能力涵盖了六大要素，旨在确保校长在数字化转型和学校高质量发展中发挥核心作用。他们不仅需在师生和家长的数字素养培养上发挥引领作用，更要统筹规划并推进校园数字化建设，确保数字化工作始终围绕学校立德树人的中心任务。这一能力模型为我国的校长数字领导力培训课程和评价方案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有助于提升我国中小学校长的数字领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