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娇 | 如何构建好的、实的、美的学校文化

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文化和美好生活是分别出现数十次的高频词，也是勾勒中国蓝图的关键词。文化建设与美好生活高度互动，互相成就。学校文化是学校生活的全部，是学校全体成员共同创造和经营的文明、和谐、美好的生活方式，是学校核心价值观及其指导下的行为方式和物质形式的总和。学校文化建设是其目的、取向和手段组合之总称，是指按照学校文化的框架规划和实施学校文化管理地图的过程，回答学校文化到哪里去、为什么和怎样去的问题。

北京师范大学张东娇教授照片

学校文化建设的目的，包括引导和促进学生学习，形成价值驱动型学校，引导学校成员过上气质优雅、举止从容、内容完整、精神健康的美好教育生活。学校文化建设取向即其价值取向，是通往这些目的的取道方向和走法，要借助于合乎取向的各种方法和工具实现其目的。当代是理性主义胜利和人本主义呼声甚高的时代，规范、科学、民主、高效和审美成为当代管理凸显的价值取向。学校文化建设是时代画幅中文明美好的小窗，中小学要运用多种手段落实好的、实的、美的价值取向，建设秀外慧中的学校文化。

一、好的：学校文化建设的价值选择及表述应向善向好

好的就是善的、优的、妥当的、喜欢的、满意的、慧于中的。就其动机而言，学校文化建设选择好的价值取向和手段，指其价值选择及其表述等应向善向好，主要包含以下四层含义。

1. 抑恶扬善致良知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依此性善论观点，良知人人都有，个个自足，教育的责任是推广和扩充人的良知良能。在性恶论的主张者荀子看来，“化性以起伪，伪起而生礼义，礼义生而制法度”，而教育是使人“长迁而不返其初”的重要手段。人类希望自己在童年阶段保住百分之百的善端并使其稳固和延展开来，其责任便落在教育和学校身上：不仅要过好自己的生活，还要负责引领社会，传承经验，繁荣文化。这些动机和期待形成社会规约和人类意志：教育乃向善之学，必须取法乎上，立德树人；学校乃文化传承之地，必须取道善良，不求回报；学校文化必须追求光明和甜蜜，抑恶扬善；学校文化建设必须调动人的善意，引导和鼓励平凡的人们做出不平凡的事情，强化生活信心和意义，保持兴奋和投入，持续奔向美好生活。

2. 价值选择究其远

动机明确后，就要做出价值选择了。所谓价值选择究其远，是指学校文化是一种亚文化，其办学理念体系的凝练和表述不是文化的终点，而是一个中间站，其背后的文化哲学是国家文化和人类基础价值，它们构成学校文化建设价值选择的远景。国家文化是民族群体的生活方式，包括优秀传统文化和当代主流价值。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依照修己惠人的逻辑，展现出三省吾身、和为贵、家隐喻、群体本位的特点，而且一脉相承，在当代表达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倡导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人类基础价值是对于人类生存、稳定和发展起引导作用的根本价值，如智、仁、勇、美等。国家文化和人类基础价值是经验的积累，丰富而美丽，构成不同层次、嵌套存在、能够次第打开的价值序列，国家、社会和学校都必须做出文化选择，形成自己的合乎规范和目的的价值选择。学校文化包括办学理念体系和办学实践体系，其办学理念体系的凝练和表述就是在国家意志把关的前提下，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灿若星河的文化珍宝和美德中，选择学校成员所珍爱的价值，这样才是妥当的、积极的和从容的。

3. 凝练表述慧于中

学校文化建设做出价值选择后，就要进行办学理念体系的凝练和表述了，这是学校文化的眼睛，也是学校文化领导力的标志之一。好的凝练和表述是慧于中的：腹实不空洞、厚实不苍白，言之有实，内核坚固，解决学校文化建设的中空与合理性焦虑问题。其标准是：以高级、生动、合体、简单的方式表述全体学校成员所珍爱的价值，属我性强，朗朗上口，易于传诵。

学校要积极、清醒地在办学历史和现实情境中，寻找、利用有价值的线索，其具体建设方法有：文化定位法、理念提升法、概念提炼法、事实倒推法、校名利用法等，也可以组合使用。慧于中的凝练和表述等于是为学校文化定制服装，如果没有能力个性化定制，那么选用品牌服装甚至“团购”也是不错的选择，尽管有时会撞衫但不影响功能。学校文化表述或居其朴素，或求其华丽，没有优劣之说，只要是正能量的表述都没有问题，主要取决于学校的审美和偏好。

4. 管理境界大不同

学校文化建设就是学校文化管理和领导的过程，管理境界是对学校文化建设过程和结果的感知。就管理本身而言，其过程和结果很微妙。条分缕析、精打细算、科学评估的理性设计不一定获得理性的结果，不管占比如何、意愿如何，非理性结果都是管理的结果之一。同样的制度，同样的一群人，在不同校长的管理下，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形成不一样的管理境界：或成就人或将就人或难为人。

学校管理过程和结果是校长的直觉、经验、个性、科学和艺术手段综合运用的交响曲，因此选择校长至关重要。“好的管理者就是好的管理，好的校长就是好的学校”，这句话虽然从学理看是不完全成立的，但在学校管理实践中往往就是如此。当代对学校管理的要求格外高，管理者不仅要具有遵守规范和利用科学手段的能力，还要有实施民主、获得成果的能力，这就要求校长是个有想法、有办法和有说法的人。这样还不够，还得让追随者们感知很好。

老子主张无为而治，描述了四重管理境界：“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学校文化建设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达到前两种境界。概括起来就是：过程结果很微妙，当代要求格外高，四重境界古有之，不知有之为最好。

二、实的：学校文化建设的过程应追求内容真实、方法实在

好的，意味着千辛万苦实打实地付出。实的就是实在的、真实的、充实的、有果实的、诚于内的。就其内容、过程和理性的管理结果而言，学校文化建设选择实的价值取向和手段，就是要做到内容真实，方法实在，解决学校文化建设中认同内虚的问题：既要辛勤耕耘也要关心收获，既要务虚更要务实，既要讲究方法也要看到结果。实的价值取向和手段包含以下三层含义。

1. 有用：有助于形成系统思考学校发展的框架

有用就是有好处、有用处。学校文化建设对学校成员的好处和用处是：管理者获得以文化为抓手的系统思考学校发展的框架。这是一个系统思考的方法论和认识论工具，即把学校管理置于学校文化建设的框架之中，把千头万绪归于一件事：带领学校成员凝练、表述、实现学校的办学理念。校长掌握之，学校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做文化；未掌握之，所做的每件事情就是每件事情而已。

学校文化建设热闹也罢，冷清也好，终究是为着人的发展的。在积极建设学校文化的过程中，教师和学生获得知识和能力的增长，人格的健康和完善，这是最好的利益和回报，其成就感和获得感足以支撑人生的长远。学校文化建设致力于提供工作和学习环境的安全，满足学校成员的安全感和确定性，为其高级心理需求的实现提供健康平台。积极开展文化建设的学校，也会得到社会公众的认可和赞誉，成为社会资本丰厚而且受欢迎的好学校，这反过来又会提高学校成员的自豪感、奋斗感和组织承诺水平，为学校带来更好的发展结果，其合法性得到进一步扩展，镶嵌在更广阔更深刻的社会结构中，最终使人们相信：美好生活值得一过。

2. 有招：以具体策略助力学校文化有效落地

有招就是有办法、有手段、有把式。学校文化落地需要有招，概括为以下几种常用的手段。

一是制定方案。学校可以着手制定或者继续执行文化建设方案。学校文化建设方案完成后，可以分解为四个行动方案，分别由相应的职能部门重点负责执行，校长统一指挥。其中教师文化、课堂文化和课程文化合在一起形成的行动方案由教学副校长负责；学生文化和公共关系文化合成的行动方案由德育副校长负责；管理文化建设方案由校长或书记负责；环境文化建设方案由总务副校长负责。第一个轮回需要三到五年，学校文化建设永不封顶，质量提高没有止境。

二是人人参与。学校管理者不仅需要民主的态度，还需要具备实施民主的能力。也就是要以邀请的姿态和方式，引导和鼓励学校成员参与学校文化建设，改善权力运作方式，增加教师在专业领域内自主决策的机会，提高学生自主学习的机会。在那些好的学校，协商、对话、研讨的方式常被使用，且效果显著，增权和赋能能够产生人人自主、组织自转的管理效果和不知有之的管理境界。

三是数据驱动。学校文化建设需要数据支持，包括定性研究数据和量化研究数据。学校要从数据收集开始，记录和保留学校文化建设过程和结果的所有事实证据和研究证据，尽量克服量化数据收集和应用不足的问题；同时要利用这些数据制订教师分类分项培养计划和学生个性化干预辅导计划，定期调整管理计划和方案，改进管理过程和行为。

四是寻找支援。学校文化建设需要外部专业力量的支援和专家系统的帮助，这些专家来自大学和研究机构。在专家很多的当代，特别考验学校识别、整合、驾驭和利用专家系统的能力。学校要会寻找对路的专家，寻找好用的教育理论和管理理论；要和专家共同研讨，锻炼理论的还原能力；要寻找恰当的研究工具收集数据，熟练使用社会科学统计软件分析数据；要发挥具有研究生学位的教师的研究优势，带动整个学校的研究水平，提高研究的规范性和科学性；此外还要取得这些研究生教师的导师的支持。

3. 有成：及时提炼、固化学校文化建设成果

俗话说，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能说会练真把式。有成就是有成果、有果实、有说法的真把式，这些成果是实在的、看得见的，这些说法是提炼后的有一定概括性的想法和办法。与抽象进一步接近才不辜负实践和成长。学愈深、知愈明、行愈笃，抽象实践需要一定的功夫，做得好就会理实更加相生相长、相合相爱。学校要及时固化研究、管理和文化建设的成果，这是攒家底儿的好习惯；要组织和帮助教师发表论文、出版专著，给予其适当的资助和奖励，以组织方式干预和提高教师的研究水平；要积极组织教师、学生申报各类奖项和参加竞赛，全面锻炼实战能力；要积极申报各级课题争取立项，对学校课题的立项、开题、中期检查、结题等进行科学管理，提供开题报告、研究报告和工作报告等的标准模板，规范省时；要通过学习和研究共同体提高教师的专业表达能力，让教师能做又能说出来。

概括起来就是：固化成果有说法，能说会练真把式；成果形式可多样，专业表达需助力。

三、美的：学校文化建设的成果呈现应走向怡景怡情怡人

美的就是好看的、耐看的、好受的、安全的、愉悦的、秀于外的。就其审美表达而言，学校文化建设选择美的价值取向和手段，追求环境安全好看，身心健康愉悦，所谓怡景怡情怡人。在学校文化建设中，我们需要努力干活，也需要总结提炼，更需要享受工作成果及其带来的美好，为生活打气儿，实现人生意义。美的价值取向和手段包括以下三层含义。

1. 享受工作意义

工作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工作，这里有事业和友谊；教书也绝不仅仅是教书，这里有成就和人生。教书工作享有两大便利：一是容易与书为伍，读书可以博采众长，方便反思和领悟，看事情讲道理透彻些，容易习得研究习惯；二是与学生为伍，算是比较干净的美丽的职业之一，教师善良才能教得学生善良。教师属于精神生产者，较少有犯恶的可能和机会，自律自觉，恪守师德，容易接近精神自由和心灵自在状态，是为怡情。

2. 享受安全环境

学校成员有70%～80%的时间是在学校度过的，组织为他们的工作和学习生活提供安全庇护和成长支持，包括物质安全、心理安全和精神安全，是为怡景。譬如：可靠的收入和福利，会给人带来稳定安心有尊严的生活；围绕学校文化主题的装饰和舒心好看的环境设计，会让人产生喜悦放松的心情；越来越宽敞明亮的公共空间和学习空间，不仅方便还赏心悦目；卫生、可口的饭菜让人胃口大开。安全和美好是奋斗出来的，享受安全和美好也是新一轮奋斗的起点和理由。

3. 享受美好生活

学校教育可以教育学生，引领社会，参与美好生活建设。同时，学校文化建设也要完成价值驱动型学校建设的任务，经营学校成员正在过的当下的生活，使其走向美好，是为怡人。这种美好的教育生活是气质优雅、举止从容、内容完整、精神健康的生活。学校要从改造教师的审美经验开始：学校工会制订好学期活动计划，丰富教师的业余生活，做好教师社团活动；闲暇处才是生活，从穿衣吃饭到兴趣爱好，从备课上课到眼神手势，让一言一行、细节生活走向审美。教师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学生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学生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美好社会和美好生活才能普遍而充分地实现。

综上所言，学校文化建设是校长领导学校成员以学校文化为抓手系统思考学校整体发展的过程，立足善良、真抓实干、齐心协力、享受美好，用脑用心用力，缺一不可。好要落实，实要达美，美要至善，循环往复，互相夯实。总结起来就是：建瓴高屋处，脚踏实地上；腰杆挺起来，四肢有力量。